殡仪馆里吴斌大哥的遗容好似睡着了 英雄请安息

来源:互联网新闻 时间:2020-05-02 18:44

吴斌生命的最后一站,停留在杭州市殡仪馆。

我不止一次来过殡仪馆,从未感到过陌生和恐惧。可昨天再一次走进这里,心中充满敬仰、悲伤,还有一丝忐忑。

昨天的我,作为入殓师许康飞的助手,为吴斌大哥的最后一程“整装”。

我和昨天数万自发送吴斌的人一样,只是想尽己所能,为英雄送行。

为吴斌整装的,是馆里最好的入殓师

殡仪馆业务科科长告诉我,为吴斌化妆的是许康飞师傅,馆里最好的入殓师。

许师傅是国家一级防腐整容化妆师,曾为海地维和烈士的遗体防腐化妆,也曾为在玉树地震灾区献出生命的香港志愿者“阿福”整容化妆,还被派往温州处理动车事故逝者妆容。

这一次,送吴斌最后一程的任务也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
拨通了许师傅的电话,那一头许师傅以一种尽量平和的语调告诉我:他已经都准备好了,一定要为吴斌化一个最好的妆容。

挂完电话,再次点开视频,心情却再也难以平复。吴斌出事时的情景,烙印在心底。滚烫火热。痛,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。

一夜未眠,我来到殡仪馆,穿过大殿旁林立的花圈和横幅。突然间,一个想法冒上心头,再也压不下去:我要做许师傅的助手,一起为吴斌大哥化妆。

来到化妆组办公室,我见到了许康飞师傅,并告诉了他我的想法。许师傅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工作服递给我。

接吴斌前,许师傅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

在许师傅的办公室桌上,摊着当天杭城几家媒体的报纸。大家告诉我,他们最近都在关注吴斌的事。整个化妆组前一晚还特别开了会,大家都表示,一定用自己最好的技术,送英雄最后一程。

“吴斌比我小5岁,也是家里的顶梁柱,他的离开对家庭是多大的打击。他被瞬间撞破肝脏的痛苦谁都无法想象,而他却能在人生的最后1分多钟做出那么伟大的举动,真的不容易。”在等待过程中,许师傅和我聊起了吴斌。

看着时间,遗体快抵达了。我不自觉地盯着门口。突然间,许师傅想起了什么,赶紧走进了更衣室,一会他出来,已经换了一身衣服。

我问他怎么了,他摸了摸脑袋,很认真地说:“刚打扫了卫生,我觉得衣服和裤子有点脏了,送英雄最后一程,应该去换一套干净的。”

蓝衬衫黑西服,大家都说吴斌是穿着工作服走的

下午3点多,工作人员进来说:灵车到了。

我和许师傅一起走过去。工作人员将遗体轻轻抬下,吴斌被一块黄色的锦缎盖着。每个人的表情都沉静下来,除了搬抬的声音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我带上手套,跟在许师傅身后,缓缓往前走。

法医开始做最后的检查。被子掀开的那瞬间,我看到了吴斌大哥,他的脸略微有些黑紫,看起来比照片中略丰润,但神情安详,仿佛那痛彻心扉的十级痛从来不曾发生在他的身上。

吴斌的衣服一掀开,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展现在我面前。我无法阻止回忆的重复,只能微微抬起头,让眼泪不能滑落。

法医检查完毕,几个工作人员一起,给吴斌重新穿好衣服。昨天的吴斌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,黑色的西装,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,很像出车时的打扮。干净、整洁且朴素,一如平时的他。大家都在说,这应该便是吴斌平时的工作服。

许师傅亲手为吴斌系上了一条紫红色的领带,一次两次三次,他不厌其烦地调整着领带的角度。领带正了,许师傅抿了抿嘴唇,长长呼出了一口气。

还英雄最帅的容颜,入殓师特意上了两次粉

到了最后的化妆过程。我跟着许师傅仔细地洗了手,带上手套。

许师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镊子拿起一块棉花,沾了酒精,开始第一步:清洁。他拿着镊子,从吴斌的额头开始,一点一点地擦拭,尘土和残留的血迹都这样一点点地从英雄的脸上消逝。

一遍不够,再擦第二遍。我给师傅递上消毒水,许师傅告诉我:“我没见过家属,他们也没告诉我有什么特别的要求,但我希望他能干干净净地上路。”

擦拭干净后,许师傅拿来一把刮刀,小心翼翼地为吴斌刮起了胡子,轻轻的,刮下零碎的胡渣。许师傅仔细看了看,发现吴斌脸上还有些细微的小毛发,他一并刮掉了。“这样,他看起来会更帅的。”

上粉底,是耗时最长的一个步骤。望着吴斌,许师傅叹了口气,他告诉我那些青紫的由来,因为吴斌当时肝脏严重受损,随后又在医院进行了大输血,所以导致整个上半身都有淤血现象,脸部尤为严重。

为让吴斌妆容安详,许师傅决定上两次粉。

我拿着粉盒,师傅拿着粉扑,对着吴斌的脸慢慢擦拭。从额头到鼻子到脸颊再到耳朵和颈部,每一寸皮肤都不曾落下。擦拭完还要轻轻按压,这是为了让粉底更贴合皮肤。

吴斌大哥的脸上,肤色渐渐转好,许康飞又拿出了腮红,在颧骨处抹了几下,顿时,吴斌有了光彩,红润的脸让人仿佛有种错觉:他只是睡着了。

我想着,如果这错觉是真的,该多好。

许师傅要我递给他一支画笔,他要为吴斌暗紫的嘴唇涂上唇彩,还处理了眼睑。

最后一个步骤,许师傅又为吴斌理了理头发。另一位入殓师拿来胶带纸,轻轻粘去散落在领子上的粉末。

我放下手中的工具,看了看手表,刚好30分钟。

许师傅在一旁久久凝视,我对他说:“吴斌,一定能感受到你这份用心的。”许师傅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整理完被子,我们把吴斌推到了专门为他开放的告别中厅。

我和许师傅几个一起将吴斌的遗体抬进了冰柜。冰柜周围,装点着满满的鲜花,白玫瑰、白菊花和黄菊花。

“再见,吴斌大哥。”盖上冰柜盖子的那一刻,久蓄的泪水,决堤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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